作者:郝恒萱 指导教师:赵书林
七十二小时的王冠
——记一场迎新晚会的诞生
三日
足够让汗水在衣衫画下地图
从操场圆心扩散的足迹
终将聚成灯海里漩涡
博雯的雨夜在反复熨烫
每个节拍的褶皱
我和王硕掌心的消息潮汐
涨落在七十二枚钉钉的间隙
所谓VIP通行证
其实是追光背面
用校服擦拭钢架锈迹的特权
当黑暗咬住追光灯的电缆
我们便掏出肋骨里的镁条
王冠很轻
轻得像看台飘落的节目单
王冠很重
谢幕时才发现
它早已长进颧骨的轮廓
此刻 掌声像梧桐叶
落满少年们的肩胛骨
那些被淋湿的星月
突然在锁骨窝里
拧亮所有的灯
樱桃的凝视
五月的铅笔芯在补习班折断
光斑碎成樱桃的形状
那时 药味正从纱窗撤退
你带着整座果园的寂静
走进被修剪的春天
电梯停运的下午
棒棒糖在货架融化
粗糙的手掌摊开
露出一片需要二十年
才能成熟的土地
三年卧床 树影渐渐变薄
青樱桃在夕光里练习坠落
“别捡地上的”
沙哑穿过枝叶的筛网
筛出树顶最后的甜
藤椅收纳着金边轮廓
手机游戏照亮未发送的花期
当秋风提前取走
那片欲言又止的嘴唇
整个校园的樱桃树
开始学习方言
视频镜头扫过庭院
奶奶的掌心
托着永不熄灭的雪
学士服领口的褶皱里
藏着一颗
来不及递出的玛瑙
如今我站在领奖台
突然理解所有果实
都需要经历三次死亡
一次在枝头
一次在掌心
一次在某个转身后
化作新的凝望
而樱桃树年年燃烧
用根系书写回信
每当四月白茫茫地绽放
就有无数温柔的眼睛
穿过云层
校准我生长的方向
重阳的樱桃树
——致爷爷
茱萸空缺的位置
由樱桃树来填补
登高的石阶
突然在病房门口转折
你曾说重阳要酿新酒
后来却守着吊瓶
看药液倒流成
迟熟的樱桃
在十月泛着青光
旧竹杖斜靠院墙
测量思念的倾斜度
当我说要远行
你颤抖着切开月饼
把最红的果脯
夹进我行李的夹层
如今他乡的菊花茶
总泡着老家的井水
朋友圈晒出的登高照
缺了最熟悉的身影
而电话那头
奶奶总重复着
“樱桃树又长高了些”
像在说
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
其实我早已明白
所有登高都通向
云端的樱桃园
你只是先一步抵达
在那里修剪枝条
等待某天
我带着毕业证书
推开那扇
白花如雪的院门
那时你会放下剪刀
在满树玛瑙中挑选
最亮的两颗
放入我掌心
像小时候
放入整个重阳的
月光
中秋备考书
我选择在月圆时分
清点韩语词汇的平仄
教室空着 语法书摊开
像未切开的月饼
每个单词都裹着
故乡的糯米纸
耳机里的听力题
正在描述某种团圆
而我的笔尖在草稿纸
推算月亮与准考证的距离
窗外的桂花香
试图修改我的答案
手机震动 家族群里
满屏的月饼照片
代替了真实拥抱
我拍下夜航的云
配文:这就是我的玉兔
在书页间跳跃
忽然懂得
所有奔赴都藏着
古老的月相
今宵缺席的团圆
正酿成
另一轮渐圆的
成绩单上的光
当考试结束
我会带着等级证书
补吃那枚迟到的月亮
而此刻 台灯
是我的嫦娥
静静守在
飘满韩语笔记的
广寒宫
青铜熟透时
——纪念抗战胜利八十周年
八十个秋天
压弯了纪念碑的脊背
石阶在风里层层剥落
露出青铜的年份
那年芦花集体白了头
刺刀挑破的炊烟
至今悬在县志半空
南京城的砖缝
仍有未干的血迹
以铁锈的形态
向春天索要答案
弹壳里长出的麦穗
学会用年轮计数
大地的伤疤结痂时
会开出淡紫色的花
像无数未寄出的家书
在土壤深处
重复写着“见字如面”
纪念馆的玻璃柜
凝固着少年攥紧的拳头
而他望向窗外的目光
已化作校园旗杆上
那片永远晴朗的蓝
此刻我站在地铁站
看穿校服的孩子们
涌过和平鸽塑像
他们书包里的历史书
正轻轻翻到
有青铜光泽的那页
当夕阳再次抚摸
弹孔铸成的钟
我们终于听懂
沉默不是遗忘
而是将雷声
种进明天的土壤
八十圈年轮
足够让断刀长出蔷薇
也让我们学会
在纪念碑的阴影里
辨认光的形状
所有铭记都通向
同一个黎明——
青铜熟透时
新生儿的啼哭
正穿过博物馆外墙
与当年未落地的鸽哨
在云端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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