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片（组诗）

真实姓名：周杨钦

所在学校：西南交通大学

在读学历：大学生

联系电话：19980347985

指导教师：周东升

投稿首数：7

1.农忙

或许，那只狗尾巴草里，会藏有母亲的温柔

它划过男孩的胸腔，又穿过时间微弱的孔洞

然后坠落在他的身体里，不留痕迹。

远处的除草机在轰鸣，新世纪来了

村里面的大人如是说，像是一个咒语

带来由远及近的哀伤。与父亲磨旧的草鞋相比

如同秩序对抗瓦罐，蜂巢对抗蜜蜂，这种比喻

并非行走在破旧的冰面，而是被大人塑成雕塑

供孩子欣赏——这种永恒的命题，在孩子的口中

旋转，展开新鲜的橄榄枝叶，然后它会枯萎

被时间的镰刀收割，又活着，用秩序对抗秩序

直到除草机把草斩首示众，流出没有鲜血的汁液。

月亮升起来了，撒下无尽的金子，嘘，他们无法垂钓

正如无法垂钓镜子里的双亲。他在黑夜里，成为

穿着风衣的人，上演除草机的角色——除草，不一定要将

成片的草碾成巨大的球体，而是要从根部发力，逐渐

让它们失去外壳，免于装饰，这是否可以理解为

草香是完美的杰作？在夜色中隐匿，它分不出性别的好与坏

而是用生命告示人类：不要妄图收割走能量守恒——

大人开着除草机，教会孩子学会除草，学会

将根部挖去。“这样才能播种春天。”一个疯子捡起狗尾巴草

如是说。然后他被群殴了，原因简单，他不该拾起来

那只狗尾巴草，而是要学会播种土豆，播种番茄，这样子

他才能播种爱情，播种幸福。镰刀，在村里某个妇人手中

被镀亮。她的窗外有一口枯井，里面，几只癞蛤蟆蹦跳着

想要逃出井口，它们不知道坐井观天的故事。妇人在等待

她蓬头垢面，面对镜子无言，张开口，像是对黑暗中的牙齿

感到惊诧。除草机的声音停下来，孩子，带回来几株

狗尾巴草，等待着枯萎，等待着父亲，也是她的丈夫，归来

外面的草鞋声响起，他踏着湿漉的土地，看不清神色的他

打了个哈欠的同时，床开始呻吟，然后，男人的鼾声

盖过了一切，甚至盖过女人的哭泣，那个男孩的声音

也随着狗尾巴草枯萎：他在梦中遇到一片干涸的土地。

2.一切的一切

如果爱情，必须由室内那架钢琴演奏

它会从这边飘往那边。你说这是幽灵

我只是用手剥开胶囊，顺便从中寻找

无数黑白的钢琴键位。雨在窗外下着

无数由你而成的雪花在融化

你的指尖拖得细长，我回想起

那只床上，曾有我们两人的气味

划过，没有声响。亲爱的，请听那由你

也由我组成的和声部，像不像星期天

那个年老的牧师，在草地上和羊儿歌唱？

可你总低着头，在寻找那枚

本不存在的钉子——它一定是灰黑的

像你暗下去的眼睛。街上的路灯闪烁

将雨丝拖得太长，它长在你的身上

灯光赐予你臃肿，而这并不是全部

它会撕裂黑暗，拥向你，也拥向我

用它那颗在雨夜里扑通乱跳的心。

3.融化的过程

不一定是绿。可以是紫红，也可以是灰

它们不断趋近的颜色，从你的指尖滑落

像一滴鲁伯特之泪，外表如此坚硬

又如此柔软，像我在山顶看到的云。

哦，一切事物划过你的脸颊，不可捕捉

不可触碰，闭上眼，又完全涌现出。

天使和魔鬼啊，你们本就一对，像白纸上

流淌的黑，像乌云掉落在蔚蓝的天空。

哦，请原谅说，我不再爱你，那些微弱的痕迹

在你老去的指间微微弯曲，像你躺过的摇椅中

那些绿的枝丫对我的剥夺。你无法捕捉

那些瞬间，它静谧地流过，从你的心上

从你儿时的摇篮里，那一声微弱的哭泣。

4.闪烁

词语很微弱，奥斯维辛集中营上空

淡开绯红的云层。海边的卡夫卡

黑色的种子种在这里，收获向日葵

以及海边难以分辨的海螺声。闪烁

集束炸弹，燃烧弹，包括枪管的子弹

弹射出，推开层层的培养皿，去引燃

一个微弱的气息，几乎就要原地爆炸

他开着桑塔纳，甩出一串黑色的问号

“尾气，就像心脏的脉搏声一样。”

他默念着这句濒死的词，耳边传来

播音机里黑白的频闪声，这记录着他

也记录着每一只，梦境中闪闪发亮的枪

5.醉酒的阿米莉亚

黑色焦糖，一定要配透明的

冰块，甚至，要多加点威士忌

浮起几片新鲜柠檬，螺旋桨在升降。

庞大的人工吸力，黑色液柱

在冰块搅拌中激进，这过程

或许需要一张纸牌的重量

输者变得更轻

却不一定，用三颗新鲜柳树

做下酒的菜肴，要做的

仅仅扭动斜立的垂柳

产生一个新鲜的转矩

她披上迷彩服，阳光正抖动。

纸牌屋，与绿色交响的纸牌屋

纸浆令人呕吐，却又狂喜

赢者们，也是层叠开的输者

不必，给予一道黑色的闪电

也不必，成全一切有关的声音

她要做的，是让啤酒瓶里

产生更多的酒滓，与所有

照片里的纸扎人一起

把千纸鹤叠得更高

完成黑夜里的拓扑学

把酒融化成冰，把春天的新芽

插在酒瓶里。

女孩，她的名字

端来整个世纪里

手中的扑克牌，嘲讽的音乐

顺便敲击耳膜，她不会呕吐

也不会输掉审判的戏腔。

“三杯，扭一扭。”

第一杯，女孩胃里扭动

第二杯，女孩面色潮红

第三杯，女孩倒地不起

手中是折断的纸片，和叠成的千纸鹤

哦，我记起来，夜深了

她叫阿米莉亚。

6.黄昏之路

1.来到环形内。哭

不只代表剂量高低。听

破口药丸里的琴声，散落的耳朵

沟壑里，粉红焰火

灼伤体表温度。

2.“重二斤，石轻——”

声音刮通，四川女人的痛哭

传道者的默祷，黑色音乐的药丸

远在之间，婴儿看到

垂怜摇篮

一柱斜落的夕阳。

3.封火，她射落九个太阳

留下性别，和一只

人类的脚手架。疯人院，火

重而雄，粉红液滴

垂落在

人间母亲的肩上。

4.背包，铅笔和水彩笔

哪个更重？

器戕晚成，抬头笔画间

就是九个新的太阳。

5.逐日，占记

与疼痛和星语缠斗

沟壑里，粉红的橡皮泥

黏住一场新的热暴

吹落人间。

6.痨病。咳出

伤痛的不等式，红黄蓝三角

交织海市和蜃楼

看不到的，恰恰就是看到的

在落日和大地之间

是黄昏

7.冰冷对落日，大地对夕阳

数不清的对子，从牌面打出

疯子到老，还较个高低论下

夕阳西下，倾斜

诡谲的山谷，沉下去

一个昏庸的皇帝。

8.亲手舍掉，最后一个太阳。

橡皮，擦去两个对放展角

镜子里的太阳。恰好

还剩最后一个黑色的

向日葵种子。

9.火焰的顶端，还是火焰

落日的脚下，还是落日

路之下，是黄昏

黄昏，又长出路的枝角

10.黑色种子，吐出来是

杀死

微弱的麦芒下

一束升起的向日葵。

7.靠枕旧事

靠枕，有些旧了

它发泡得拥挤

像爷爷染上的肺气肿。

我不舍得扔掉

每当看到

你露出青苔般微绿色的皮肤

我就知道，上面绣的图案

又在对我笑啦。

你被几个调皮的岁月

戳了洞，我总会用手指

抚摸着你，可一不小心

触到里面的棉花

触到你柔软的肋骨

这会让我感到羞愧的。

你用这种方式

酿干内心苍老的露珠

我只是一个劲地抚摸。

日子久了，湿漉的棉花

从洞中裸露出

小肠，中肠，十二指肠

你像池水般 溜走。

靠枕，我会哭的

是我带来了你，也带去了你？

我像一个孩子般，紧紧搂住

搂住你蒸发一空的情感

顺便和爷爷 和你

与湿气 与疮烂的生活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