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原名吉克晓龙,四川省越西县人。现就读西昌学院,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草堂》《北京文学》《中国校园文学》《江南诗》《草原》《延河》等刊物。入选第十七届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2024),曾获首届“你好青春·华语大学生诗歌大赛”主奖(2025),“青年杯”鼓浪文学大奖赛一等奖(2024),古剑山·大学生AI创意写作大赛原创诗歌组特等奖(2025)等。入选2025年巴金文学院四川省中青年作家高研班。
真实姓名:吉克晓龙
所在学校:西昌学院
在读学历:本科
联系电话:19882039019
指导教师:李秀卿
投稿首数:九首
雪:落在沙米村(组诗)
十月:碎石在屋顶
雪只要落在屋顶。我就能够听见
它们咚咚作响的心跳……十多年前的黄昏下
我的乳牙,曾被祖父抛出了回声
傍晚,我的祖母朝着屋顶背梯子,一直到
积雪融化了。那里才长成苔藓,鸟鸣和碎石
还有一张痛苦的面具。倘若我要是,
摔伤了自己,我就回忆屋顶上的碎石。
椿树的叶子开始落了。祖父啊,冬雪之前,
你仍在石头上磨斧。但最终利刃
还是未能避免被砍出豁口。那时候,我们
比现在更年轻。而屋顶上的那些碎石——
也在黑夜降临的时候拉扯着长长的阴影。
在集市
下雪以前。小女孩冷姆到集市去摆摊
她坐在木制的椅子上,细心地观察,
来往人群。她桌角旁燃烧着炉火 ,她翻烤
半熟的洋芋,价格不算太贵。她的指甲缝,
满是泥尘……她九岁,但还是个孩子。
她父亲去世多年。母亲并没有改嫁
过完年以后,背上行囊前往汉区打工去了。
这也是她童年的一部分。在泊虹拉达镇
街口的集市上,她奶奶岁数已经,
很大了:“七十多岁,面容壑纹遍布,
而早年留下的病灶,促使她经常咳嗽……”
她奶奶穿着彝族服装,裹起绿色的头巾
戴上近视眼镜后,她的心确实已足够柔软——
冬天了。还在给你纺织毛衣,她售卖,
从县城进货的批发商品。比如镰刀,剪子
和荞麦籽,或者是二手衣物。她和大多数
彝族妇女一样。过着朴素的生活,
性情隐忍。每天除了跟柴米油盐打交道
还要陷入下一次节日漫长等待的团聚。
雪:落在沙米村*
十多年前你的祖母已经死了。但她却
还活着。不是因为什么,而是为了
等你再长大一些。那年你还小,她儿媳刚得癌
不久便死去。紧接着小儿子传来噩耗,
在昏暗的出租屋,独自结束了生命。
许多年前我曾见过她。她那时还年轻
当我进屋的时候,她正坐在核桃树下剥着
发芽的瘦土豆。在火塘边烧制饭菜,她咳嗽,
(拿出橱柜里半块荞馍,头顶则悬着
一盏黑油油的白织灯。)
而如今你的祖母回不来了。她现在是一块石头,
或是什么?她只在夜晚潜入你的梦里。然后,
告诉你:在泊虹拉达镇,沙米村。破败的山丘上
埋着她的遗物,她的碎骨:“横卧着的,
绿骨。朝布满苔藓的方向看去,那里
没有墓碑。”所以死后。她很少再被提及
她寒冷。当第一场冬雪来临之际,夜间:
她墓穴上只有雪,和贫瘠的土壤。
注:*该诗写给我表兄弟的祖母,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在破旧的土房子生活,尽管后来迁居新地房屋,但那时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不久便离世。
秋天的绿皮火车
暮秋时节。许多年后你将回想起某些事
孩子,那时你还幼小,黄昏里你看到
母亲迈着小步从村庄的街道回来
她背篓里装着,一件新买的衣服和软面包
还有部分剩下的空酒瓶。秋天来临,
人间逐渐枯槁,她就酿米酒,在铁炉边。
用斧子劈柴、喂猪——烧水煮鸡蛋,
并用塑料袋包装起来,每袋的数量
刚好不多也不少,随后存放于背篓中
里面有其他零食和水果。准备进行
第二天的售卖。当万物尚未醒来的时候
寒秋却已早起爬到你窗户结了冰霜
列车内她来回吆喝,和贩卖。孩子
你还记得这些场景吗?从泊虹拉达镇
到米易卓诺的旅途上,列车的汽笛声
曾经过群山,溪谷绿和母亲的荞麦场。
列车它一直走着,停着。直到驶出
站台和隧道。这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孩子,它赐予给你过悯痛。我相信
没有谁比她更懂什么是隐忍的诠释。
黑山羊:在仪式现场
十多年前的某个傍晚,你刚好六岁
在驱邪仪式时变得病重不醒,而你年轻的
母亲,还在炉火旁给你煮制着草药。
屋宇内,传来的咳嗽此起彼伏。当你,
穿着母亲给你缝织的红毛衣时,疼痛有没有
得到过缓解?那只被用来祭祀的黑山羊
和青瓦上无名的泥兽:“它们也是否,
嗅到了神灵在你的血管里……鼓起回音?”
母亲经常因此彻夜不眠,她还梦见
死去的亲人在昨晚与你搭话,在驱邪仪式上
烧红的黑石才开始沸腾,它饮用着——
冷盐水。沙玛毕摩说:你身上有个女子
跟着你……她十七岁就已死去,我们需要,
制作稻草鬼……在西面村口的树杈上
把她送回德布洛莫山*。
在书古镇,凌晨的冬天
僻静的书古山岗上,曾住着我外公家
他临死前,都没能够如愿以偿,把自己
搬回先祖的魂归之地。那些年过节的时候,
我们总是要背着年肉、米酒和燕麦
前往书古镇拜年。而年轻的二舅和表哥
每次都会早早急驰着马车接送我们。
外婆家的冬天从不怕缺柴火。我们内心
与亲人们却是聚少离多,只能恰逢过节
和农忙季候才得以见上一面。夜晚,
屋顶作响起呜呜的大雪。我们就会
围拢在火塘旁,取暖和翻烤洋芋。偶尔
也要跟着出去串门,讨酒,吃肉。
我倾听他们谈及彼此的过往,黑夜里,
我困倦地抵抗着,直到凌晨才舍得睡去。
有时候在笑语中也掺杂着,些许——
突然的叹息声和克制的啜泣。
过年叙事
小时候。前往书古镇拜年的路途过程
总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那年,
你还幼小。你外婆家住在山腰,还没有
搬到河边的坝子上。过年了。亲人们就会
相聚一堂,谈及彼此的经历与收成。
多年后。你们都已习惯如此。照例围坐在
炉火旁翻烤着洋芋,煮茶,或打盹儿……
今年二表哥他多次跟你讲到,他说自己:
“早把嗜酒的毛病给戒掉了,以后,
为了避免发酒疯,可能终生不再饮酒。”
你又联想到了十年前的事情。还记得吗?
在外婆家过年期间,亲人们还会相互拜访
比如沙玛欧且家,经常邀请你们前去串门,
和叙旧。一直到凌晨。你熟睡。父亲,
他就背你,缓慢地经过了泊桥河,
因此你也曾短暂地拥有过,夜空上,
银色溪流的馈赠。据说如今的他儿孙满堂,
从前居住的房子也被拆迁,他搬去了
距离人间更远的布希莱托*。
注:*布希莱托,是位于四川省凉山州境内的一座神山的名称,它在彝语中意为,“神的女儿和白色圣地”。
十二月:洛木拉达镇的冬夜
洛木拉达镇的山谷起雾了,那年冬天,
你刚好九岁。人间正值严寒季候,你从
峨洛书古的小山坡上,穿着单薄的衣服
放猪羊吃草,并运回柴火。你寄宿在,
二伯母家。每天帮她煮熟土豆,并饲养
鸡圈。这时候距离你所有记忆里,
冬雪降临的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三年
你父亲失去了妻子,不久后便远赴
他乡。进行务工,三年了。你再也,
没能够遇见他。接弟弟放学的某个傍晚
天空下雪。它只落下青色的雪花。你鞋子
沾上泥巴和沿途的露水。它湿透在
冰水里……你开始感到寒冷,饥饿,
以及前所未有的恐惧。于是,你和妹妹
生起柴禾。烤洋芋充饥。还在火塘旁,
取暖,烘干衣物。你烧过茶壶水,将其
装在玻璃瓶体内,用来日常夜间暖脚——
而父亲归来的那天冬夜,你曾感到惆怅
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买来新衣服,
其中一件是绿色的毛衣,另外还有
棉围巾、外套和打底的秋裤,但是自从
上次离别以后,你已快辨认不出他。
降雪日记*
Ⅰ
在我们的记忆里,那是许多个寒冷的凌晨
母亲总要早早起床在院坝内劈柴
喂猪。并引燃火塘内的蕨草,烧火做饭,
给祖神上供。木柜里,藏着她去年秋天缝制的
新衣服。已经存放很久了。但她始终有股执拗
只在拜年或隆重节日才会穿上……
前往月华镇拜年的途中,我们偶然谈及
某些往事:比如外公年轻的时候喜欢打猎
骑马,放羊。又比如自从他们搬迁
到新的地方居住后。他总是喊着要搬回
书古村。因为那里埋着他的父亲,母亲,
还有死去了多年的小儿子。这些谈话
把我们深深带入触痛和遗憾。而外公
直到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没能如愿。
Ⅱ
我们黄昏的时候才抵达外婆家,当她起身
想要接待我们,却需要人搀扶,如今双腿
变得有些迟钝和失灵。自从去年
她的丈夫死去,脚趾得了痛风以后
便很少出门。
烤火的傍晚。外婆紧紧握着我的手,
跟我讲起了很多心里话,许久未见了
她的身体和时间,看着早已
——活得足够衰老、陈旧——
Ⅲ
谈到某些遗憾的深处,她还是不能
宽恕过往的自己,她缓缓地低声呜咽
仿佛想告诉她那远嫁沙米村的三女儿
和早逝小儿子,告诉他们:“这么多年了,
她一直深爱着他们。”
昨夜屋宇外降下一场白茫的大雪
清晨变冷。吃过午饭后,还是到了回程的时候
舅妈朝我们的车厢装上年肉和米
用塑料袋包裹。车窗外的外婆面色看着
有些惶恐,我想起去年,她和外公
似乎也同样如此
汽车驶动中,她往车窗硬塞了
几张钞票,随后挥手告别我们说:
明年过节再来看她……(妈妈哭了)。外婆却只是
哽咽着转身,不语。一味地擦拭眼角的泪水。
外婆距离我们远了,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好像在这悲怆的人世间,距离下次
见面的机会,也跟着越来越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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