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七章：众生叙事
《妈妈》
——本文采取孩子视角叙述
妈妈又疯了。
玻璃砸碎，
嘶吼，
锁链不住响。
她的门一直关，
爸爸拿着扫帚，
进门了。
哭叫又传来，
疯女人，
早习惯。
妈妈皮肤白，
周身有香气。
戴眼镜，
嘴里喊古怪语言，
问老师，
原来是英语。
她讨厌干活，
山里其他女人，
都爱干活。
她不听爸爸的话，
不像她们。
很多次想溜走，
被抓住了。
她不是妈妈，
——她是新妈妈。
无数妈妈回家，
没事，
爸爸会花钱买新的。
爸爸黝黑，
矮小，
身体肥胖，
赶不走的腐烂味。
——和他们一样。
哭叫声没了，
爸爸扛起妈妈，
说：“送她回家。”
她要走了，
条痕爬满，
草席裹上。
在卡车后面，
她直直躺着。
不久，
爸爸花钱，
买下新妈妈
——没特别的。
腕，
依旧锁着，
又是疯子……
《林嫂的一天》
闹钟，
准点响起，
手脚放轻。
女儿，
还在熟睡。
丈夫，
扫了一眼。
早餐，
准点上桌。
关上家门，
英语单词，
滚在地铁里。
工作
——最难得的休息。
英语单词，
滚在午休鼾声里。
准点下班，
耳畔，
轻微摩擦声。
只她，
脚步拖沓。
菜场，
滚不了英语单词，
晚饭准点，
才是妻子、母亲，
知识，
不配滚进家门。
夜，
又深了，
枕头凹陷，
沉沉闭眼。
闹钟响起，
丈夫依旧冷眼。
单词，
还是滚在地铁里。
《老王》
工地终于沉默，
机器却在脑中嗡鸣。
中午的馒头，
冷冷躺在怀里，
半个给了明天。
手掌，
跟胳膊一样，
长着黑灰。
老板视察着，
“老王，开工”
馒头，
塞入兜里。
机器嗡鸣，
耳朵也嗡鸣。
忘记了。
女儿的成绩，
没再问过。
巨响。
工友的安全帽破开，
血溅了一地。
看了一眼，
继续面对，
麻木耗材。
眼窝早已深陷，
难得谈起想法
——只剩米钱。
馒头，
被老板，
被随意扔在地底。
等攒够米钱，
再睡一觉。
同工友，
等下次开工。
女儿在家，
看着成绩
——像他一样。
《征人》
——本篇采用真实第一征人视角
终于歇息，
柴火，
发出焦糊气息。
看着出不去的城墙，
现下正值农忙。
儿子一人够吗……
高粱，
也许烂在地里了。
风无声路过营帐，
我也无声。
血色侵蚀鼻腔。
还剩多久？
一年，
或今夜。
空气擂响
——催命鼓点。
铁甲锁住身体，
刀戟刺入他人，
刺入我。
又是对峙，
号角声逼迫着
——赴死。
冲锋
——最残酷的游戏，
风雨砸过，
人就消散。
腿，
想往后跑，
白刃，
溅出腥气。
冰凉刺穿皮肤，
痛，
瞬间清晰。
体温烂在地里。
我的高粱，
这次，
可能真要烂在地里。
闭眼，
正该歇息。
谈判桌上，
一群人赏着美人舞蹈，
继续听算盘声响
——他不会知道。
他在这沉沉睡去。
儿子收到朝廷，
新的征告……
仍是荒年。
高粱就这样，
烂在地里。
他也烂在地里。
《铺子》
——本文采用第三视角叙述
灰色硬地。
铺子，
一点货品。
柜台后的人，
皱纹刻在脸颊，
长着蜡黄。
终日站着，
泛白水壶，
矮板凳，
装满菜香。
铺子充满空气，
摩擦声，
偶尔响起，
谈笑声住这里。
直到，
来了个人，
脖子上挂相机。
铺子还是铺子
——铺子不是铺子了。
一群人，
排长队，
守着、拍着，
陀螺似的，
白天到黑夜。
铺子充满了人。
谈笑声，
不住这里。
饭菜和板凳，
不住这里。
网上的人，
看见了，
说黑心，
但队伍还是排着。
他就这么，
在簇拥里，
——陀螺似的。
队伍，
很快散去，
只是，
眼窝凹着，
乌青。
对面街的铺子，
长满了人，
举着相机。
网上的人，
仍旧说
——黑心。
他把铺子关了，
谈笑声，
只剩讥讽。
《孩子和“孩子”》
——本篇采用第三视角，反应真实社会状况
僻静墙角，
空气，
也被冻倒。
惨叫，
残忍划开屏障，
后背冒出，
刺骨冷意。
抬眼望去，
孩子们围蹲路旁，
大人站在身边。
阳光下，
香气拂过鼻尖。
走近，
折腿的幼猫，
长满血色皮毛，
伤口供着染膏。
它缩着，
四肢冻在今天。
呜咽，
死在喉里。
“还小，不懂事。”
只当它是玩具，
像在学校里，
同做一场游戏。
树枝再引不起动静。
他们狞笑着，
结伴而去，
不看它。
过路的孩子，
却轻轻捧起，
埋下这个生命。
远处，
老猫的叫唤，
嘶哑，坚定
——它也是孩子的母亲。
不是墙角，
却有个孩子，
长满血色，
——和之前一样。
《家书》
——全文采取母亲视角叙述
火，
烧干高粱。
——那是飞机的炮口
村长说，
儿子在前线，
写封信给他吧…
那个会写字的，
好像死了，
还是逃了，
不知道。
皱巴的报纸，
皱巴的手，
说书的认识，
一个字一个字
——要学。
太久了，
儿子等不到。
火，
还在烧。
字，还在认。
私塾外面总有人读，
一起读，
只是板子上的字，
生来就是斜的。
儿子的名字，
原来这么好。
防空壕没光，
只摸，
摸他的名字。
信写好了，
没人能送……
好在终于寄出去。
因为儿子回来了，
只是不说话，
盖国旗。
他们说很光荣，
所以不哭，
家书念了一遍又一遍。
没寄出去，
儿子也读不懂，
就给他念。
他们给儿子安排了新家，
只他一个，
不会再有火，
高粱管够。
要走了，
最后一杯酒，
把家书寄给他。
过路的人，
凑近便看到
——黄草坟头，
一封信，
爬满歪扭字迹。
——终于寄出去。
旁边，
还有很多块墓，
都有一封
——歪扭家书。
火，
不烧这里，
终于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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