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至
草原深处 我独自站立
缓缓阖上眼帘
听小草破土的私语
听鸟群迁徙的呼唤
格桑花的香气在蔓延
蒲公英的绒毛在盘旋
忽然
一阵风来
无痕 无端
风声盖过草的呢喃
风息漫过花的香甜
可是 真能遮蔽吗
风的抵达
未曾搅扰安然
未曾惊动恬淡
我追寻风的方向
我融入风的缱绻
点风
我随着风
数过群山的骨骼
饮过泉眼最烫的那一口
在草原的呼吸上奔跑
我伴着风
拂过婴儿第一次睁眼的晨光
拉起少年断线的风筝
点燃满树繁花
我携着风
穿过旧堂 卷起尘土
让它们重新认领自己的名字
绕过高楼 撞向玻璃
把玻璃撞成千万个太阳
我透过风
听见笑声在枝头炸开
听见泪水落地扎根
听见人间 把自己种进风里
长成一片 会走路的森林
未知的我
我是一粒种子
睡在泥土的掌心
不知道明天会长成什么
只是安静地扎根
我汲取 我伸展
看身边的伙伴
有的成了蔷薇 倚着篱笆开放
有的成了大树 托住云的重量
有的乘风去了远方
可我
卡在破壳的那个清晨
听见自己
正悄悄成为另一种可能
大地记得每一道痕迹
蔷薇的香 大树的影
也记得我
一滴一滴落进土里的努力
我不必知道答案
只需要
把根再深一寸
把芽再探一分
在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慢慢长成
我自己
麦种
我是平原的孩子
血液里流淌着麦浪的基因
纵然相隔千里
也从未走出它的掌纹
梦里总有那条土路
大黑狗摇着尾巴引路
麦穗垂首与我耳语
田垄间
祖先安睡成连绵的山谷
我贪恋这样的黄昏
它却推着我的肩头说
去吧 孩子
去看看山 如何刺破流云
去看看海 如何收尽黄昏
去看看雪 落进松林的岑寂
去看看花 绽在断崖的孤勇
于是我把平原叠进行囊
像一粒麦种
去往更远的土壤
此后每一次生根
都朝着故乡的方向
穗语
一穗麦子堵在喉间
灌满了浆
却迟迟不肯低头
远方的根须轻轻一颤
它便弯下腰身
把整片田野的呼吸
收进一粒沉默的壳
风过时
只漏出半句乡音
断在唇间
后来一株稻的影覆上来
说你的穗太重
芒太尖
它便学着把金黄
一寸一寸褪进青里
在别人的田垄间
站成一棵
不会扬花的草
直到有人蹲下来
捧起它掉落的麦粒
说这味道
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像阳光在某个黄昏
终于找到自己的形状
现在风来时
它敢哗啦啦地响了
每片叶子都在说着
土地教它的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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