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物,或者宇宙余烬(组诗)

姓名:谢恩传

所在学校:贵阳学院

在读学历:硕士

联系电话:15687512197

指导教师:无

投稿首数:10首

永恒之物,或者宇宙余烬(组诗)

火车在途

 

他拿着褶皱的临时身份证明,

穿过人群笨重地坐在我身旁,

快速吃完手里的鲜花饼,然后被噎住,

被冷眼旁观,被融在玻璃的掠影中。

行至半途,他又感到饿,喊我叔叔,

并请求我去餐车给他买盒饭。

那时,我私以为自己拥有悲悯的情怀,

这个年近四十的男子,

或许母亲反复告诫他,出门要懂得怎样称呼,

于是不论年纪,他喊了我叔叔。

看着他埋头吃下简易餐,

我提前下车,遂请求旁边旅客

提醒他不要错过下一站,

似乎我真的成为他陌生的亲人,

可我只是二十多岁,独自远行,

掩藏着无限的困境,而关于他的家乡,

我所拥有的一个契点,只是某年秋天

给一个因车祸死去的中年男子写过碑文,

便再无其他。

烹小鲜

细致地烹小鲜。减少后调味,

盐分在适宜的水温里融化,

生命已经没有什么淡乏,

我的偏好,无非是一种

不假思索的被爱。

当然,这刀尖贴骨而过,

我不知道收拾好厨具之后,

身体是否就已生锈?

简短的晚餐,鱼没有土腥,

豆角新鲜,母亲哭过,

泪水还温热着。相顾间,

一切都没有回声,

就像原始的料理,我竟忘了,

让心安静下来,不能漫不经意。

春日的一个尾音

春天逐渐完整,空气里蜜蜂的嗡鸣,

皆可达意。落在额头上的阳光,

亦有通境之妙。一枝桃花,

却在我的室内遭灾,这种枯萎,

就像蓬松的静电,欲弃未能。

我已失去赏析的技巧,

美也成惋惜之物了,摩挲着锁孔,

往复一瞬,有只乌鸦令我空耳,

而世界无比明亮,想象什么,

心跳就换形为什么。

苦瓜

仿佛从春日深邃的心火就浸透着你的瘤皱,

勿将己苦传给他物,因而我们一再避免

宿命的本味。生熟之间的温寒,

如同饱藏君子之美,

消除着我们潜在的烦渴。

可这多消耗等待的希望啊,

朴素的餐桌上,我们不会相互厌恶,

不会穷尽其法改变一枚苦瓜的寂静。

春种秋收,都是带着露水回来,

我们的胃部和舌头漫解着生命的痛苦,

最终苍老,带有一些淡甜的回味,

却又即逝了。

耳口

河水不管人世的死活,绝壁悬棺里,

隐士的陶罐盛不住泸溪许多支流,

万物如此消解。

榕树果实补合着石坊上无头的雕塑,

望月窗外,马匹离开了,

把碑石抬进家中的已是最后的遗民,

野蜂飞旋,谁也不知道它在何处造蜜,

破败的木桶中,蛛网悬挂着明媚的光影,

外面的门板记录了某一年

邻居借走了几十斤粮食。

不知道还了没有?不知道从这里走到曾家,

有几座桥,几块骨头填在路下?

反正在河边,划竹舟卖莲蓬的人招手即来。

晨泳

阳光呈现溪石斑的花纹,

众多的野百合没有统一身相。

流动在清澈的水里,

癞石头不可与云台山比拟,

或许,那里一把生锈的镰刀

更有生命的浑凉。

回忆一次地震并致十七楼的朋友

十七楼的震感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

首先是博尔赫斯结束一个惊叹,

沃尔科特的白鹭从书架里飞出来。

安徒生的童话在安慰你的女儿,

你所相信的寓言被打破了:

斑驳的群像在城市里惊悸,

包括鲜绿的葡萄,又缩回到花的形态。

安坐着的诗人还没有成为

预言家式的拯救者,

我所能联想到你面前的咖啡杯

挂耳着浓郁的怒江,

故乡的火山,也像尘埃一样颤动,

郊区外的月亮,

你说这永恒之物也是宇宙的余烬之一。

念及

小时候,与邻居有矛盾,

于是放火烧他的稻草,看着他余怒未消,

又故意说他曾经喝农药的往事,

摘他未成熟的香橼。后来和好,

便急匆匆送去几枚晒好的柿子。

现在,租住于城市里,

我竟然怀念曾经的仇人,离开家乡,

还没有到秋天,却饱尝着孤独,

如同黄昏的气息。

走进出租屋的过道,需要谨慎,

透过散出光亮的小孔,

我回到一个人的时刻,

并且反复回忆那些因着愤怒而说的脏话,

是否还伤害着

或许正在吃晚饭的他。

院落观察

藏经阁上,一只白鹭,

或许是道的本原,它如此安静。

风只能吹落一些杉木碎屑,

这几枚重锁,人们为其设置木门,

并且镂空一层意境,

我揣摩锁眼,笃信世间最精深的奥义,

像匕首一样被藏匿着。

白鹭消失后,顿悟或者坐忘都是艰难的,

我应该要寻找什么,

三百米外水边的红蓼正在迎来落日。

生气的父亲

父亲生着气在田里焚烧秸秆,

火焰已成静物,夕阳依旧不同流俗,

他粗糙的手警惕地举起,

就像桃树的分叉,而去年春天

他才学会嫁接之法。在他的身旁,

薄荷在淤泥里谋身,石头苦命,

多年不知自己的根底。

再过几日,我也将在这片土地上

布满泥渍,习惯白蒿敷在伤口上的气息,

以及铁具粘着的碎屑。

习惯走过零落的田埂,

转身就没有退路,但这些新绿的草,

也是长在以前的灰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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